水是眼波橫,山是眉峰聚。欲問行人去那邊,眉眼盈盈處。 才始送春歸,又送君歸去。若到江南趕上春,千萬和春住。
闔開香奩抹秀顏, 盈眉淺笑百媚生。
輕啟香奩,取出昨天去集市買囬的珥璫戴上。玉頸垂下珠玉的瓔珞碰擦細碎的聲響。拿起紅胭脂抹上左手食指,輕輕點落唇瓣,細抿朱唇。撫過發上欲欲縈動的金步瑤。她對著銅鏡淺笑。
他約她巳時三刻在城牆外離橋上見面。
她是深閨女子。芳齡十八。他自稱是家族委頓的落魄公子,除此之外一無所知。
與他邂逅於離橋。猶自記得當時的情景。
她與丫環在江邊散步,當時她感染風寒剛痊癒,有些悶氣出來透氣。卻見離橋上有一襲白衣男子欲翻橋欄而下。她心生惻隱。奔上橋頭。急聲喚,公子,你為何如此這般?眼前這位白衣公子右腳已然跨出橋欄。倏而聽見女子嗔怪的聲音,轉頭。來人嬌顏泛紅,眉目輕蹙。他詫然。此女子與他毫無相乾。何以如此直白。
放下不雅的右腿,斂衽而拜。解釋道,在下僅是想放鬆一下身軀,不料被姑娘碰見,委實難堪。
這一席誠然的話語羞得她幾欲逃離。原來是會錯意了。來不及再看這位舉止怪異的男子一眼便轉身要走。男子叫住她。姑娘,敢問芳名?在下江某。她已停不下腳步。只記得再囬過神來已到了房中。
而後幾天魂不守舍。卻時常在夢中遇見那名姓江的白衣男子。她向娘親知會了聲,便獨自一人到離橋。天色漸晚。她有些許失落。
連著好幾天,她都等在離橋。另一個傍晚。她欲隨丫環離去,卻見一襲白衣由遠及近。不正是她這幾日念想甚然的良人麼。
她在江邊邁著小步,倒影中的媚人眼波流轉。
他喚,姑娘。請留步。他果然是念記的她的。
她斂袖淺笑。不語。
於是,這座名為離的橋便成為了她與他相聚的地方。
打扮好自己。她披了件水紅色的絲織外套,偷溜出門。
她喚他江郎。喜歡看他憂鬱時輕聚的眉峰。喜歡他喚她姑娘。
她未曾告訴他她的名字。每次離別之時,她只對他說,若想知道她的芳名,明天此時此地相聚之時。她知道這為了見他而說出的理由是如此愚蠢。而他卻一次次笑著應允。他是如此寵溺她啊。
兀坐案前上娥妝, 撫拭銅鏡眼淚橫。
江郎已然等在離橋上。她欣喜地小跑著,急於依在他溫熱的懷裏。
而這次,他卻推開了她。她不解地用探尋的眼光看著他。 他把臉別開,不敢看她的眼睛。眉眼盈盈欲滴出水來。
他說,我要到江南去。不知何年才能囬。
她看著江邊紛落江水中的桃花,淚眼婆婆。落花有意隨流水,流水無情顧落花。她在心裏念叨他的名字。一遍一遍。她卻也說不出話來。僅能看著他。
他牽起她的手說,姑娘,告訴我你的名字,好麼?
她低下頭拭去淚滴,說,等你囬來,我再告訴你。
這名為離的橋。註定不能聚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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