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年得意如芳草。日日春風好。拔山力盡忽悲歌。飲罷虞兮從此、奈君何。
人間不識精誠苦。貪看青青舞。驀然斂袂卻亭亭。怕是曲中猶帶、楚歌聲。
尤記當年春風好,
卿倚身側催心烙。
春光無限好,羅帳內緋色旖旎。她的嬌顏在頃刻染上紅妝。這仄窄的紗床頓而羞赧搖晃。我為卿而來。她在我身下纏結承歡,媚態盡現。素手撫弄,但覺勝比仙人。墨般的秀發如絲散亂,自她肩上垂下,如此美豔。教人心兒醉。
手穿過她的發,撫上裸背。被汗水濕透的肌膚絲綢般嫩滑,左肩上有一點花形朱砂痣。她告訴我,這粒朱砂是上一世我親手為她繪描的,憑藉著它,我找到了她。我只是笑笑,不相信有前生來世,不相信諾言。我並未告知於她。因我始終知曉,女子是需要用幻念與誓言堆積愛情。我不需要愛情,情欲已足矣。
衾帳內彌漫鮮豔罌粟的馨香。她一遍一遍喚我的名字。黛發被她高高拋起,這些妖冶詭異的弧線。我微眯起雙眼,感覺她在我身上痙攣抖動。柔弱無骨的躺到在我胸前。輕撫她如瓷的臉蛋,把汗濕貼在她臉上的頭發挑起別到她耳後。我低頭,看見她秀長的睫毛輕顫,顏面緋紅。
她側躺在我懷裏睡去。輕輕把她橫在我胸前的手移開,起身。為她蓋好絲被,離去。
淚眼迷蒙扶案前,
扣門卻是薄情郎。
悄然走出院門。天色已欲破曉。加快腳步,不知妻子可有發現我已不在身側。
輕開門閂,跨進裏屋,殊不知妻披白綢圓領披風扶在案前。緊閉的鳳眼有些許紅腫,臉上還殘留眼淚的痕跡。倏然一股疼痛湧上心頭。
抱起妻子,覺察到她身子開始僵硬,只是倔強地不肯睜開眼睛詢問我的去向。我一向都是她的一切,她也只是若水般吞咽她所受的委曲。當初委身父母指腹為婚的我時,還是個嬌小卻也無憂鬱的可人兒。撫上她光滑的額角,摩擦她的臉頰。這個把一切事情都往心裏藏的女子,是我的妻。她僅是履行自己母親所教授的,為人妻為人母的職責。我們相敬如賓,她是個很好的妻子母親。陡地有些自責。解下頭束,脫下外衣,躺在妻子身邊,把她擁在懷裏。她身子還是很僵硬,過了許久,她身體癱軟放鬆下來,我才安然入睡。
睜眼,妻已不在身側。床前的圓桌擺著我最愛吃的幾道小菜,飯已添好,還冒著熱氣。想必是她熟諳我會在辰時三刻醒來罷。
妻推門進來,幫我穿戴好衣飾,並未有諸多盤問。心下些微安然,卻因妻的不聞不問而暗然惱人。
飯間,我再次讓妻子別為這些瑣事勞煩,讓下人去做便是。妻卻眼含笑地告訴我,只有她能做出我喜歡的口味。我心口一窒。卻見她眸子蒙上一層陰霾。我忍住想去撫摸她臉頰的手,起身去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