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言哽噎,看燈記得年時節。行行指月行行說。願月常圓,休要暫時缺。
今年華市燈羅列,好燈爭奈人心別。人前不敢分明說。不忍抬頭,羞見舊時月。
【無言哽咽°】
今天是農曆三月十四。四月十九日。她說待到次年月圓之時。她便會囬來。
他獨自端坐在院落的涼亭中。抬頭看未圓的明月。明天是十五。她會否如期而至。涼風吹掦起他潔柔的衣袂,在風擺下翻出交錯糾纏的姿態。
一抹清冷的月華透過亭台綻放在他冷硬的臉上。匝年的時間。整整十二個月圓。
他尤自記得那個十五的夜晚,剛及日落。桌上剛準備妥當的還冒著熱氣的飯菜。她迎向剛從書房出來的他。
她兀自說了一句話便轉身離去。他詫異她孑然的身姿和決絕的語態。
他未有過多的詰調。不是他不想得知,而是他未及開口,她便走遠。夜風掠起她身上透明的薄紗宛若一朵盛開的蓮花。
這一切的發生不過花落的微時。空氣中還殘留著她脂粉的香味,飯菜還有餘溫。卻是女主人已不在,把它們隨手丟棄,再也不見。
呆滯的他亦沒有去尋她。這些年的相處,他深諳她的偏執。一日,他未從集市買囬她索要的糖人,她便毫不遲疑地跳入院落中開滿蓮花的池塘。又一日,他去鄰縣辦差,因為途中遭遇暴雨,未能在約定的時辰內囬來。她便拿妝刀在手臂上劃出幾道血痕。諸如此類,甚多。
【願月常圓°】
她是他撿囬來的棄嬰。
那時他還是一家客棧的店小二。每天清晨須趕在日出之前到客棧。急步走在街上,熟悉的街景此時無比荒蕪涼薄,枯葉落了一地,在空中打著旋兒飛揚。幾聲嬰孩的啼哭讓他止住腳步。
在一棵梧桐枯樹下,嬰孩被放置在堆起的枯葉中。他搖了搖頭。還在繈褓中的孩子,就這樣被丟棄了。正要轉身離開。嬰孩倏然咯咯笑出聲,烙在清晨冷清的街巷上,同時也烙進他的心裏。
太陽露出笑靨照射大地,他輕哎了一聲。晚些又要被老闆罵了。他命令自己抬腳離開,畢竟,他連自己都養活不了。遑論這個嬰孩。
他快速跑出好幾步。身後傳來嬰孩更響亮的哭聲。最終他還是折轉身抱起嬰孩囬到自己破舊的小屋。
他從小就是個孤兒,被好心的老乞丐撫養長大。前幾年老乞丐去世了,就在外面行乞。一次,因在客棧附近行乞,被老闆抓住,狠狠打了一頓。事後,老闆見他身子骨還算強壯。問他可否願意在客棧做店小二。當時他還小,只知道有人給他飯吃,便已足矣。
如今他已年滿十五歲。卻因一個嬰孩而讓他重新淪落到無飯可依的境地。
為了養活他和這個他撿囬來的女嬰。他在外面努力找活做。只要有錢可賺,便可上工。
在他十六歲那年。遇到了他生命中的恩師,一位老捕快。這個兩鬓已花白的官差給了他成就的今天。
而今他已三十有四。正值而立之年的他由於辦事出色,是鄰近幾個縣群有名的捕快。事業有成之時,卻發現身邊的麗人早已心不由身。不知明夜此時。她會否如約而至。給他一個理由。為何摒棄多年的恩情。為何不顧他對她欲語還羞的感情。
【不忍囬首°】
拍拍衣袂上被深露沾上的水汽。他起身囬屋。
怎奈人心別。無處訴淒涼。不忍囬首。唯見舊時顏。